车行辽吉之三:重轻古之轻1 海城
2026年5月17~20日,车行辽宁本溪、丹东、鞍山、海城和吉林集安五市县,加沿途往返景点,行程约1500公里。此行分重工业、轻工业和历史古迹三个主题,现开始用两篇图文陈述轻工业之海城、丹东丝绸厂寻找,这里是我的父亲母亲五十年代初学习柞茧缫丝的地方和结识结缘之所。
近几年开车旅行时,不论到了哪里,只要是见到五六十年代的简陋的有点像老厂家属房子的,总有一种特别的感情。偶尔还会想象父亲母亲住在里面的,都无不令儿魂牵梦绕,生出悠悠情愫难以自拔,好半天才缓得过劲来。事后总会庆幸我的心中还有这种如此强大生命力的激越的自然禀赋,这也是我常常体验到幸福的原因,虽然在现实中这些都并不存在。
我的父母都是四川人,父亲王登喜1932年二月二十八生于遂宁蓬溪,2020年在遵义离世,享年88岁;母亲余芳桂1932年三月二十八生于南充李渡,1990年卒于遵义,享年58岁。
对父母最早的记忆应该是我三四岁的1962年吧,那时候我家就住在遵义丝织厂马路槽家属房子第一排第二栋的后背,父母请人吃饭时打了一架,我还觉得满好玩的,只是更关心我吃到一种终身不忘的美味,后来听说叫夹沙肉,我记得是白色的,也可能是糖酢(遵义话读za)肉,甜糯细腻,满嘴是油。直到父亲去世前两年,每次回遵义,他都会亲自做或让我吃到夹沙肉,知道我喜欢甜食的定是亲人。
其实我的父亲母亲一起生活的35年间,和平相处是主流。特别是文革前那几年,几乎每周日都会带我上街去看川戏,我图的是他们常买好吃的,有一次就在店里打开一个扁玻璃瓶水果罐头,只吃一两口就打住了,说是怕我吃坏肚子,很多年后才知道是水密桃;然后就是在川戏院里疯跑,常去舞台旁的高大锅炉听听里面发出的咕咕水汽声,只要点茶就会送孖一个长桶瓷杯,刚好插到座位前排背后的横板上;只要戏一开锣,一见到戏装花脸长白胡子的出场,就是我开睡的时候;回去常骑在父亲肩上,叫马马肩,父亲一路还推着飞鸽自行车,都戴手表,妈妈的是英纳格,回家路上常困得不行,偶尔在桃溪路口见到针织社大门上的红五角星,里面传出隆隆的织机声。那时候的生活多惬意啊。
文革后父母的矛盾就多了,川戏看不成了,阶级斗争渗透到家里来。父亲属典型的无产阶级,母亲应属于城市小资产阶级吧,表现在每天涂雪花膏,还会托人到上海去买水晶玻璃扣子,穿的裤子要用熨斗烫出竖纹来,还给我们朗诵童谣,有一次还来了一段国民党时候的"国旗飘飘…“为这些,他们真没有少吵架打架,有一次还打到闹离婚,母亲还带我到丝织厂职工一栋宿舍(听老人讲是我父母结婚的新房所在)二楼缫丝车间女工的宿舍住了两天,我也因经常挨父亲打。就鼓动母亲"和他离婚",阿姨们都笑了。厉来母亲还是带我回家了,她对我说"你爸爸很聪明,我们家都得靠他”。
其实,那个时候过来的人都是大同小异的,只是大多数人都家丑不外扬罢了。
后来,我1975年下乡时母亲哭了,没出声,只是一个抹眼泪;母亲离世是我代父亲去送行的,回来告诉父亲我们送走了母亲,他也哭了,声音不大,泪流满面。
我的父亲母亲故事很多,小时候也常常听父母说起东北学习的事,感觉到那是他们最快乐和幸福的时光,这些都是我来到海城。丹东找丝绸厂老房子的动因,既是分享他们曾经的阳光灿烂的日子,也是一种深深的缅怀,这是一种求之不得永不再来仅让人灵魂浮起来的念想。
这次到海城,是2026年5月19日下午四时到20日晨七时这一段时间,然后就离开去别处了。现在原海城丝绸厂的任何遗迹荡然无存,仅有一条7字形丝绸街和在原厂址建起来的百汇香山小区,以及21路公交车前挡玻璃下方的"县内班车:丝绸厂→市政府"的指示牌,站牌上只有"百汇香山"站名。
在丝绸街和百汇香山小正穿行了两次,与三个人攀谈,其中一个老头说"原丝绸厂大茧房就在小区北门旁",一个1959年出生1976年入职丝绸厂的比我小一岁的男士告诉我,丝绸厂有个老人在工厂拆除前拍了许多照片,这些年见不到那个老人了,五十年代仅存的就是与丝绸厂一马路之隔的原海城陶瓷二厂老厂房,现为游泳馆和浴池。我观察了一下,丝绸厂附近还有座小山叫玉皇山,是一个道观,当年父母在这里学习数月,一定来过。
这就是我此次寻找72年前父母行迹感恩之旅的收获,已心满意足了,带着些凄美和幸福。
据《海城丝绸厂厂志(1950-1985)》记载,海城丝绸厂是东北地区最大的全民所有制丝绸生产联合企业,隶属辽宁省丝绸公司。1985年厂区占地237434平方米,建筑面积137130平方米,全厂有职工3943人,有水缫、准备、织绸、提花、漂练五个生产车间,32个科室部门,固定资产净值1629万元,各种设备824台。1985年生产各种丝织、化纤产品791.7万米,实现工业总产值3088万元,利润298万元。
民国年间由“合泰号”、“三和永”等大小丝厂数十家。1923年奉系军阀张作霖在海城西关建起“纯益丝厂”,1924年郭松龄在丝绸厂的位置建“裕民丝厂”,次年郭事败身死,丝厂归张氏,改为“东纯益丝厂”。1931年“九一八”事变后日军占领海城,东纯益丝厂改成天兴德丝厂,1940年,日本人伙同伪商会会长王佐臣在天兴德丝厂开设“海城兴亚制丝株式会社”,并垄断了海城的大茧收购权,挤垮了海城其他所有丝厂。
解放战争后期,中国共产党在安东成立缫丝厂,海城解放后,抽调技术工人到海城组建缫丝厂。1950年在兴亚会社的厂址建立辽东省柞蚕丝织公司第八缫丝厂,同时在西关西纯益丝厂原址建立分厂。1950年10月,分厂改为第四缫丝厂。1952年在第八缫丝厂南侧建起第五缫丝厂。1953年第八缫丝厂和第五缫丝厂合并为辽东省柞蚕公司丝织第一厂。1956年缫丝四厂并入丝织一厂,工厂更名为辽宁省柞蚕丝绸公司丝绸一厂。1958年转隶海城县工业局,更名海城丝绸厂;1962年又划归辽宁省柞蚕丝绸公司领导;1969年隶属海城领导,1970年归属海城县工业管理站领导,1976年划归海城县革委会领导,1978年隶属鞍山市轻纺局,1979年隶属鞍山市纺织工业公司,1980年隶属辽宁省丝绸公司。1996年改制为海城东方丝绸厂,2004年破产,2005年,原厂址拆除。
从我的经历看,人生的各个时期都有一些人在记录生活的点点滴滴,如知青时期乐俭公社代课老师赵友常写乐俭民间史记录了上海知青和我们,贵州塑料厂1979年同一批进厂的龚鉴蓉记录了从进厂到现在的工资收入及支出,税务总局同事陈小杭保存了入局以来的工资条,细想起来,他们做这些事也并非什么宏大叙事的设计,只是一点想法而已,却是一种极小众的大生命禀赋,他们不经意之举,可能会是很多人的好梦重拼,甚至使人灵魂浮起来。
图释:

①母亲

②父亲母亲的火红年代

③父亲母亲及没有活下来的姐姐王东丽(纪念他们的东北学习之旅)

④卫消失的遵义丝织厂缫丝车间,父亲当主任,母亲是管理员

⑤海城丝绸厂拆除前的旧影

⑥百汇香山及丝绸街照片及卫星地图

⑦海城丝绸厂内建筑位置示意图

⑧公交车站牌及车上指示牌

⑨唯一一座五十年代就有的原海城陶瓷二厂旧厂房